第章
高珺晏拿着那张河道图，枯坐了整整一夜，一口饭没吃下去，一口水也喝不下去。
黄河，经常能让人哭爹喊娘。
而此地的河道，就相当难伺候。
此地河道角度和缓，所以黄河流经此地，流速就会变慢。
水流一变慢，水中带的沙石泥土就会沉下来，造成河道淤堵、变窄。
河道变窄，下次黄河再流经此地，就容易漫过河道——河水泛滥，便会淹死人！
为了防止黄河泛滥，把人淹得哭爹喊娘，地方衙门就不得不每年拿出银子来，雇人疏通河道，免得这条祖宗河出来自己动手、丰衣足食。
可问题是，此地的巡抚、总督，统统都是夏党的人。
高珺晏根本申请不下银子来。
高珺晏穿着蓑衣，提着灯笼，亲自去河道附近看过了。河道淤堵很严重，若是不及时疏通的话，今年的大水一发，我们都要去给屈原作伴。
就算侥幸没被淹死，辖区内河水泛滥，这个罪名也足够我俩的九族尖锐爆鸣了。
一时间，我和高珺晏陷入了两难。
高珺晏现在天天往上级衙门跑，低声下气地求人家批一些银子，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次次被拒绝，被冷脸。
求到第七天的时候，上面的态度终于发生了一点松动。
一个夏党的官员给高珺晏漏了一点消息：虽然大家都是尽心王事，但饭也是要按锅吃的。
上面有口信，自己要是帮着她，就是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。
可要是高珺晏愿意「亲近」夏阁老，那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。
自己人之间有什么不能帮忙的？到时候还愁批不下疏通河道的款项吗？
高珺晏被逼得满面愁容，我也压力山大。
对于高珺晏来说，她此时投靠了夏党，虽然可以保证自己一时无虞，但是左右横跳，名声就一定保不住了。
到时候她声名狼藉，就只能事事对夏党马首是瞻，在朝中依然不好过；
可要是不妥协，过两个月真河水泛滥了，她立刻就是期货死人了。
我跟着她一起看了几次河道，只能拿着批下来的那点微薄的银两，先雇几个人疏通河道，能疏通多少是多少。
其余的，她一边动员当地的农户来帮忙，一边想方设法劝当地的大户捐钱。
河水涨潮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，但是上级衙门始终不松口。银子就是批不下来。
高珺晏也试着给京城中的朋友写信，张月洲也帮着写信周旋，可是夏党似乎拿定了主意，要给高珺晏找一个烦。
我不禁想起了前世，高珺晏最终投靠了夏阁老一派的事情。
夏党的许多行径，前世的高珺晏不是看不到；夏党后期的疯狂，高珺晏不是不觉得危险。
但是，高珺晏也实在是没有办法。走投无路，只好和光同尘。
我们就这么嗟叹了几天，却一直毫无头绪。
直到有一天，张月洲送来一封信——他也对批经费不抱希望了，所以给我们出了两个主意。
拆开信一看，我和高珺晏都不由苦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