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握着我的手哭了很久,说自己这些年每次想到那晚都睡不好。
医生当时已经告诉她,我以后很难再做职业舞者。
她守在手术室外想了一夜,只觉得那个名额如果也没了,这个家就真的两个女儿都毁了。
“妈妈那时候真的以为,只是让晚晚替你把路走下去。”
她还说,江晚第一次拿奖以后把奖杯抱回家,自己曾经在厨房里哭了一夜。
因为一边替小女儿高兴,一边又觉得对不起我。
她说这些话时不像在撒谎,这反而让我更难受。
我没有挣开她的手。
那几分钟里,我甚至在等一句“宁宁,这次妈妈站你”。
江晚却突然捂住小腹,脸色一下白了。
周叙第一个冲过去扶她,妈妈也立刻松开我,转身问她是不是肚子疼。
江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妈,我不要这个孩子了。首席我也不要。我把所有东西还给姐姐,你们别再因为我吵了。”
“胡说什么!”妈妈急得声音都变了,“你现在怀着孩子,能说这种话吗?”
周叙已经把她抱起来。
经过我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。
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我需不需要人陪。
可他说的是:“宁宁,这些事等晚晚没事以后再谈。”
妈妈跟到门口,又回头看我:“十年前的事,妈妈知道对不起你。可她现在毕竟怀着孩子,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大了。有什么等以后再说,好不好?”
还是以后。
十八岁的时候,她让我等江晚选拔结束,后来让我等她首席任期结束,现在又让我等她把孩子生下来。
梁老师站在我旁边,半天才问:“宁宁,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?”
那天晚上,我没有回周叙家,也没去唐梨那里。
我自己订了酒店的无障碍房,又买了一张第二天去南城的高铁票。
南城有一家很小的现代舞团,两年前就邀请过我去做编舞。
当时周叙说我身体不好,离开他没人照顾,我也一直这么相信。
第二天早上,我第一次自己叫无障碍网约车。
备注车型、固定轮椅、搬行李,我做得一团糟。
司机却只笑着问我:“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?”
我点头。
车开出酒店以后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原来麻烦是真的。
可离开他们,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。
南城舞团在一栋旧厂房里,没有电梯。
组长知道我要来,提前找人在侧门搭了坡道。
我到的时候,几个年轻演员正蹲在地上刷防滑漆。
没人问我为什么坐轮椅,也没人说可惜。他们只把排练表递给我:“江老师,第一场从哪里开始?”